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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下午到她家的,等到终于下了公交车,走进她的学校,天却已经完全黑了,我猜我们用了三个或者四个小时在路上,老实说,如果可能我希望更长些,让我可以多坐在瞌睡的她身旁一会,这样她就不会让我感觉那么捉摸不定。
走到宿舍楼下,她看看表说:是不是已经七点半了?我无辜地站在夜里,她又说:你要不要在这里等我一会?要不要我放完东西陪你在操场走走?我始终没走进门灯光亮的范围内,在阴影里不置可否,她却已经迈步上楼。我无所事事,琢磨着门前的一颗松树,它也避开了灯光,我走近它,发现一块树皮被剥开了,光溜溜的树干上刻了一个“爱”字,难堪的是后面还跟了一个大大的“?”,我很羞愧,小心试探着用指甲划着那个问号。
一小会过后她便下来了,提包和书包都已经留在宿舍,她两手空空的跳下台阶,拍了我肩膀一下,我闻到了她奶味的护手霜,就在她的手移开,而这股味道还没来得及消失的时候,一件白毛衣出现在黑暗深处,穿着白毛衣的人我看不清,她朝那边打了个招呼,然后带领我离开。
我们在漆黑一片的操场上沿着跑道慢慢走着,她跟我说起以前的同学,谁谁谁是不是去了南京?谁谁谁是不是去了广州?这些我几乎都已记不清,也对我无关紧要。我尝试闭着眼跟着她,发现因为操场毫无光亮,和睁眼走路区别不大。路过单杠时,靠在旁边聊天的两个女生认出了她,笑嘻嘻的和她打招呼,等走远后,她小声说:遭了,这样是不是要被误会了?我却又想起她手上的味道,让人昏昏欲睡。
而后她带我走回了学校门口,看看表说:会不会马上就上课了?我心里想着:会不会突然铃声就响起来?她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看着她的背影完全消失之后,我才走出校门,传达室里立马传来询问:你是不是本校的学生?这所学校是封闭教学,只许进不许出,不过我当然并不理睬,自顾自的走着,传达室里的人追出来,提高声音继续叫问:哎,你是不是本校的学生?我全当没有听见,向回家的车站走去。
再见到她就是接她放学的时候了,我们还是坐了三个或者四个小时的车,回到了她家里,她妈妈在家,于是她就带我到街上闲逛,后来她妈妈打来电话,她接完对我说:妈妈是不是出去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我无法回答,只想随波逐流,这一切是注定好的吗?我坐在她的床上听她说话,后来变成躺着,她说起在学校遇到的白毛衣:他的眼里是不是都要冒出火来了?又说:这次和他会不会久一些?这个世界永远在对我发问,而我却永远不懂,我看着身边她支撑着身体的那只手,想象着碰到它会是怎样的触感。
天色暗下来了,她送我到大门口,说:你要不要留下来吃饭?你会不会害羞?我只能向她道别,看她走回灯光昏暗的房间之后,我又在她家门口站了好一会,才去等回程的车。
晚上她打来电话,说:妈妈问我,今天来的那个男生怎么总是一句话不说低着头?这样以后怎么找女朋友?她笑嘻嘻的、散漫的和我说了很久的话,当然,无一例外的都是疑问句,我感到精疲力尽,再也不能承受这种看似模棱两可的裁决,这是对我最独断的伤害,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甚至发不出求饶的声音,让我放弃吧,让我睡去吧,在这绝望的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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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内格尔写过一本哲学入门的小书,名叫《what does it all mean》,开篇就说一个人最初萌生哲学的念头大概是在十二三岁,往后翻看,果然写的都是我在那个年龄钻过的牛角尖。其一便是我总觉得梦是另外一段人生,只不过没有记忆的连续性,这对年幼的我是个很大的诱惑,经常挖空心思想要做梦,试了很多或道听途说或自己琢磨的办法,终因难以控制而只得顺其自然。如今自己已对梦境不那么好奇和执着,做的梦也少了,偶有一次大多是梦起自己回归校园,这类型的梦自从我离开学校就一直萦绕着我,说是我对校园耿耿于怀也是不错,却也不是简单的“留恋”或是“想回去”,而大概是我的记恨和自我安慰。
通常梦的开始会在课堂,并没有特定的老师和学生,时常是初中和高中混杂在一起,而课上我每每总要和老师起一些冲突,弄得心里略微压抑,然后独个望着窗外想“我不是不上学了吗?怎么这会又坐在课堂里了?是了,人是离不开学校的,肯定是我退学后终又回到了学校,我在家的那些日子总是自己对自己说,无论在家里有多无聊,却总比在学校里好受的多,而现在我回到了学校里,更能体会我当时这话说的是多么正确,我为什么又回到了这个惹人厌的地方?”想过这些之后意识会模模糊糊的跳到一片黑暗里,我又会问自己“难道我是在做梦?原来我不是真的回到了学校,原来那令我厌恶又后悔的回到校园的举动不是真实的!而这一片黑暗原来是在梦里,我是真的在做梦吗?”但这时又会有个念头会突然窜进我的心里“要迟到了!要迟到了!原来回到学校并不是做梦,没有回到学校才是!是了,因为我对学校太厌恶而对出尔反尔回到学校的决定又是那么后悔,我才做了我其实没有回到学校的梦!”顿时我感到心灰意冷,内心的痛苦骤然涌起,“要迟到了”这四字咒语给我留下了太深的不适,并不单是生理上疲劳的折磨,还有挣扎着起床后我要面对的那令人心力憔悴的一切。
这个梦最令人神往的地方就要到来了,当我想着“要迟到了”而不得不醒来之时,大脑会突然回复清醒,现实和虚幻会逐渐泾渭分明,刚刚梦里的一切又在脑中流过,原来回到学校才是梦里发生的事情,原来我会在家里的床上醒来,原来我不用面对厌恶和后悔,原来我是自由的!我心里反复想着这些,便会在已经微薄即将转醒的梦里大笑起来,笑得抱着肚子弯了腰,笑着笑着人就醒了,这可是多么幸福的事啊,从梦里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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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场梦的真实还原
日期:2009年10月18日 | 分类:Made by F |
作为一场梦的真实还原:
那一刻我感觉生命枯燥麻木,只能以伤害朋友来刺激自己,第一拳命中脸颊,第二拳擦过他的鼻子,那声音就像枯树枝刮开枯树叶,我感到命运缠绕着我,脑子里回荡着他在身后喊的,你以为你能有今天是因为谁?我低着头往回走,十步开外就是我的初中学校,门口走出一个李平,她带着笑关切的问,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是因为齐赛结婚了吗,什么结婚,我从来不知道,我压根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我看着手上吃了一半的烧饼,看着我初中的学校,忽的大吼一声,去你妈了逼的,半个烧饼摔在学校大厅门前,而我已经冲了进去,冲上二楼,冲往三楼,冲向梦里不断出现的那个教室,冲向所有现实和迷幻的压力,身后回荡着对讲机的杂音,然后是茫茫多的保安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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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她说,妞妞没有了,然后补充了一句,让车压了。我从来不这么称呼狗,我不喊名字,尤其是这么俗气的名字。她说,你爸昨天晚上溜大狗回来,看见妞妞倒马路边,正捯气呢,已经不行了,起不来了。我说在哪啊,她说小区东边矮墙那,外面呼呼的风,我披件衣服出去了。
矮墙来回看了一遍,没看见,身后小花狗小白狗刚出生没几个月狗跟着,小花狗三条腿走路,右前爪不知道怎么伤了,上了紫药水。三条狗奔过马路,最后的是小花狗,跑起来吃力,盯着朝自己开过来的汽车不知是进是退,车到它跟前一脚刹车,它灰溜溜的窜过马路。
小花狗小白狗在草丛里打滚,我走过去,地上有一张狗,扁了,烂肉烂皮,土沾了血糊在皮毛上,一片混乱,从肉和毛里钻出肉肉的虫子,两只小狗在上面蹭来蹭去。
狗不明白死是怎么一回事的,其实我也不明白,小花狗下狗的时候,死了一只,没人发现,臭味熏天了才注意,小花狗在咬落在小狗身体上的绿头苍蝇,把小狗用钳子夹出去时,小花狗激动焦躁,追到了垃圾堆,不停地刨装着死狗的那个塑料袋。
我已经认不出来这是不是我家的那只狗,回了家她问,看见了吗,我说在哪呢,马路东边还是西边,她说就在西边,矮墙底下,我想那可能是别的死狗,我又去看了一次,找了更远,还是没有。
今晚回家,对门门口的单人沙发上没有了一只狗在睡觉,出来迎接的狗变成了四只,这只不见了的狗,我说不出它的名字,它应该也没想过要怎么样称呼自己,以人类的标准,它是蝴蝶犬和腊肠犬的杂种,白底棕纹,兜齿,性格极温顺,它将慢慢变成灰尘和泥土,慢慢成为公路、石头以及草坪里的草,它不能再追在她的后面闯进超市,它完成了一种生命形式的转变。
没想到死的是这一只,它这么老实,却这么不幸,小棕狗有过事故的先例,重伤了一条腿,痊愈后少了几个脚趾,但依然活蹦乱跳,它不在了,但剩下的狗全都照旧,他们不像我一样有负担。
它会慢慢被我们忘了,并不是真的从记忆中消除,这不可能,但我们想起它的周期,会越来越长,和它有关的事情会越来越少,偶尔一次我们从回忆中发现它,我们才会说,对,死过这么一只狗。
我还是没想明白。 -
树喆不来上学已经第四天了,他什么都对我说,但就连我都不知道他去哪了,班里有的人问我,树喆哪去了?我说不知道的话,他们就会觉得奇怪,因为我跟树喆几乎是形影不离,所以我说,生病了吧,我今天去他家看看他,那些同学就点头说哦,那代我问声好,祝他早日康复。
去他家的路上我胡思乱想,是不是树喆离家出走了,他平时就很闷,不说什么话,跟家人相处的也不好,他当过我的面和他妈妈大喊大叫,说很多难听的话,我见到他妈妈总是很尴尬,我觉得她不喜欢我跟树喆一起,她认为是我让树喆变得沉默和暴躁,虽然我觉得原因更可能是她自己。
我在他家深绿色的大门前走了三个来回,还是敲了下去,他家那只小白狗立即叫了起来,我喊树喆,然后我听见院子里开门的声音,脚步声是她妈妈的,她妈妈来给我开了门,我说阿姨好,她对我居然不像以前那么厌恶,把我让进屋里问我吃不吃水果,我说不吃了树喆在家么,她说在他自己屋里呢你去找他吧。
我推开树喆的房门,他就坐在床上,他小声说我知道你来了,听见你叫我了,我看见他的床上和桌子上堆满了面包饼干袋装牛奶和用篮子放的各种各样的水果,我实在没想明白眼前的状况,皱皱眉头说你家要开小卖部了?他笑了一下,我这才看出他好像有点瘦了,还很虚弱,笑的时候两肩都抬不起来,他说没有,不开小卖部,我说所以你以后就开小卖部不来上学了?他说去你的,我不开小卖部,我说哦那以后我来买东西你要便宜点啊,树喆露出张苦脸说您能听我说话么您,我嘿嘿了一下说,你是生病了么怎么一星期了都没来学校,他说嗯,我生了点病。
后来树喆的妈妈才跟我说了树喆的病,那天本来树喆是该去上学的,但已经过了上学的时间她发现树喆还躺在被窝里,树喆说觉得浑身没力气,她以为是发烧了,给他量了体温却是正常,树喆说饿想吃饭,她就给他热了些头天的剩饭剩菜,谁想到本来饭量不大的树喆吃得干干净净还说不够,从此树喆的食欲一发不可收拾,吃得越来越多,饿得却也越来越快,树喆饿的时候完全没有力气,连站都站不起来,但有了力气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接着吃饭。
后来树喆的妈妈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告别了她。回家的路上我隐约想到,树喆家并不富裕,他没有力气去工作,而以他越来越大的胃口,他的父母养得起他吗,我为自己想到这个问题而不安,仿佛是我造成了树喆的胃口,我感到莫名的负罪感,我知道这不关我的事,但我一想到树喆父母将来的境况,想到他妈妈居然在我面前掉了眼泪,我心里就异常的惶恐,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恰巧被我亲眼目睹了。
之后我还去过三次树喆家,树喆吃得越来越多身体却越来越消瘦,他的妈妈完全变了样子,憔悴和惆怅,我还见到了树喆的爸爸,我之前却过那么多次他家都没见过,他的爸爸工作好像很忙,我记得树喆说连他都很少见到他爸爸,因为每天他睡着了他爸爸才回家,而他没起床他爸爸就已经出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情,树喆的事情我对谁都没说,我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找树喆,而我再去时,他家已经空了。







